去进行政治灌输吧!-当下融工策略的不足

Original poster:5Y

(出自革命社会主义阵地第七期(2023年9月))

作者:离火
之前“新火”的文章引起了我的一些思考,从两个方面谈一下对其写的文章的理解,一个是关于工人运动的策略问题,一个是关于建党的问题。

工人运动的策略:必须从第一次深入接触和第一次派“传单”开始就对工人进行政治灌输

到工人中去频道在《融工左翼如何结合斗争搞灌输》中提出“左翼融工的目标和方法:不要一上来就着急搞灌输,先从交朋友开始”。在文中,作者提到:

和工友交朋友聊天,是一门技巧。我们最初的时候很稚嫩,总想着一上来就给工友灌输马列主义的意识,碰了一鼻子灰。要么人家听得云里雾里,要么人家对我们爱答不理。有一次,我秉着要随时随地做政治结论和鼓动的原则,给工人讲着讲着就说到了要革命,结果把工友给吓到了,之后再也不和我玩了。这是工友不觉悟吗**?**
不是,这是我们工作太粗糙。我们对灌输理解得太机械。

……

后来我们才认识到,和工友交朋友首先要讲感情,你要真心实意地关心他,和他成为朋友,了解他的经历、困难、苦楚等等,当他和你成为无所不谈的朋友之后,很多东西就更容易听进去。

后续的文章《【网友来稿】一种公开和秘密结合做工人工作的方法》中他提到了即便改变了策略以后的效果也并不好:

两个月下来我们认识了三四十个工友,和我们无话不谈的有十个左右。我们关心大家的生活,在大家需要帮助的时候力所能及地帮助工友,比如帮着搬家,等等。但是这些工友里面,明显有斗争精神,明显对权益感兴趣的很少。

上述做工人工作的同志最开始在不了解个别工人思想状况的前提下,教条主义地提出革命,让工人对此比较抗拒,他总结为“对灌输理解得太机械”,但最终提出的结论竟然是“左翼融工不要一上来就着急搞灌输,先从交朋友开始”。于是融工就先从交流感情的拉家常开始了。而正像该频道之后的文章里说到的,这种从先交普通朋友开始的的效果不佳。

为了更好地进行工人工作,不能教条的做,而是在充分的调查研究分析以后付诸实践,在了解工人整体情况和分类、工人工作和生活的主要矛盾,工人的意识状况之后科学地选取话题和方式进行灌输。这个并不意味着要一个一个地去跟工人交朋友,去解决生活琐事,而应该在交朋友的过程中了解某地区工人阶级整体情况,分类,他们的意识状况,结合我们的目标和任务针对性的提出政治灌输的策略和方法。

马克思主义者做工人工作时的任务,不是拉家常,不是解决各种生活琐事,而是使得工人阶级组织起来、使得工人阶级的政治意识向着社会主义的政治意识的方向发展以及使得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觉醒,当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弄不清自己做工人工作的任务和具体的工作方法之间的联系的时候,不了解我们的任务和如何更好地完成任务是两码事的时候,工作是很容易出现偏差的。

那么具体的工人工作该如何做呢?“新火”文中提到了两本书,一本是《巴布什金的回忆》,另一本是《布尔什维克地下活动年代》,里面的工人小组的基本的、长期的任务只有两条,一是组织工人学习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二是散发关于政治鼓动和政治宣传的小册子和传单(在必要时这些传单可以转为服务罢工,成为罢工的信号)。

当下,对于渴望实践但是却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的知识分子们,有这样一条关于工人运动的思路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进厂扎根成为一个工人,以工人的身份先交朋友,去接触工人,从交朋友和搞经济斗争开始做工人工作。

我想要提出另一条关于工人运动的思路:知识分子们应该去工厂和工厂附近(如住宿区)接触、教育、组织工人,要利用知识分子本身的理论素养、实践能力和相较工人更加充裕的时间,从第一次深入聊天接触和第一次派“传单”开始对工人进行政治灌输,尝试把工人组织起来,同工人一起进行理论学习。刚开始时的政治灌输和理论学习一定要符合所接触的工人的情况,要与他们本身的被压迫的地位,现实的各种矛盾相联系,少列些晦涩的数据,多讲些通俗的比喻;少说些死板的教条,多讲些生动的理论;少说些之乎者也,多讲些是啥为啥怎么办。而实现以上这三条要依赖于对工人们的一切生产生活、政治观点进行全面细致的了解、用马克思主义予以分析。

在整个工人运动中,于理论家、宣传员、鼓动员和组织者四个角色而言,知识分子相较于工人更能充当理论家、宣传员的角色。而工人自身是容易成为工人运动的鼓动员和组织者的,但是却较难成为理论家和宣传员。这是因为多数工人一是长期缺乏写作、逻辑的学习和实际应用(动笔的宣传员),二是生活中的大多数时间用作劳动和劳动力再生产中,可用于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各种政治观点等内容的时间太少了(理论家)。这点也需要在做工人工作的过程中予以重视。

那么是否应该从经济斗争开始,和工人先交朋友,不谈政治灌输或者少谈政治灌输,等到筛选完人以后再着手谈政治灌输呢?我们需要帮助工人进行经济斗争,在这个斗争中进行灌输和启发,提高工人的阶级觉悟。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把经济斗争固定成一个阶段,固定成政治灌输的前置流程,并不意味着没有经历过经济斗争的工人就不能进行政治灌输。

只要工人对于我们的观点都是比较接受,愿意同我们进行沟通,我们就可以立即进行政治灌输了。从我的实践来看,我们完全能够从第一次深入接触和第一次派“传单”开始就对工人进行政治灌输,抱着真诚的态度,拒绝教条枯燥的话语,去与工人们交谈,这时候工人们是乐意于去聊马克思主义的话题,去与你分享对于自己的生产生活的吐槽、对一切社会热点中不公平现象的批判、对于国家和党的观点的。而这正是马克思主义者们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和政治立场对工人进行政治灌输的机会之一。

要优先对工人进行政治揭露、政治灌输,将工人阶级组织起来进行学习、教育、鼓动、斗争,使得工人阶级了解自身这个阶级与其他阶级的联系,以此让工人阶级真正认识到自身是一个阶级,觉醒自己的阶级意识。

“其实哪一个打工的不是受剥削的,哪一个打工的不被压迫,谁都想反抗,但是没有人带头都不敢”

“政府上面的意思还是好的,就是下面执行歪了”

“虽然有很多坏政府,但还是好政府的,它们真的会关心普通人的生活”

“劳动法真的有用吗?”

“要是真的像你说的按五天八小时上班,家里(生活、孩子上学、赡养老人)的钱从哪里来?”

“劳动法不顶用,(工资)根本要不回来”

“打工挣个几年钱以后就去老家开个店,自己当老板,不打工了”

这就是工人们目前的一些政治观点和处境:工人们身处受剥削、受压迫的处境,背负着各种各样的负债;想要自发的反抗,但希冀有人带头;普遍对政府抱有一丝好感,认为“上面都是好的,只是下面执行出问题了”;多数人对于劳动法并不信任,只作为最后无可奈何的手段;对于未来的出路,受到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影响较多,很多人对未来比较理想的出路都是赚钱开店当老板。这些略显矛盾又在情理之中的想法正是当下工人阶级最真实的状态。

在这样的状态中,工人们期冀着对资本主义压迫和对专制制度的反抗,如果我们能对他们进行充分的政治揭露和合适的理论学习,组织工人进行斗争,工人们能够迅速向着革命家的方向成长,工人运动也能朝着阶级斗争的方向发展。

而顺从于自发性、惧怕统治阶级镇压的经济主义者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力图缩小政治宣传和政治鼓动的规模,甚至完全不敢做政治宣传和政治鼓动,这是在拖慢工人阶级进行社会主义的政治斗争的步调。

“白纸运动”等疫情中的群众运动难道不够马克思主义者深刻的反思一下嘛——当自由派的思想影响了这些群众运动的时候,马克思主义者的思想在这场一般民主运动中又有多少影响呢?这些影响足够取得这场运动的领导权吗?并不够。

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只有当无产阶级进行政治斗争,登上历史舞台成为一股政治力量时,其它社会阶层才会开始向无产阶级靠拢,一般民主运动的领导权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被取得,根据1905年的经验,只有这个时候群众性的政治运动和武装斗争才可能结合起来,推翻专制制度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当下对于政治灌输的轻视,阻碍着无产阶级的政治斗争的进步和扩大。我们有必要从第一次深入接触和第一次派“传单”开始就对工人进行政治灌输。

为什么要建党:现有的“融工”是远远不够满足工人运动继续的需求

“马克思主义应该与工人运动相结合”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一个观点,可是如何结合呢?绝不是说进厂当工人就可以了。

马克思主义与工人的结合应该是让工人领悟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了解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的社会主义革命的纲领和策略,并依照于这样的纲领和策略将工人组织起来。

目前中国的工人运动迫切的需要着一个能够领导全国工人运动、领导全国一般性民主运动、反抗当前中国帝国主义政府的革命家组织,即工人的社会主义政党。

在郑州富士康,马克思主义者没能获得这一工人运动的领导权,其仅仅停留在经济斗争的层面,不少郑州富士康工人运动的参与者在这之后被一一清算;在由小市民阶级为主导的反封控的民主运动中,是自由派影响了这场运动,马克思主义者仅仅只是旁观者而已。

过往的运动已经证明了,没有这样的一个革命家组织是无法领导全国工人运动的,是无法领导全国一般民主运动(其他各社会阶层发起的社会性运动)的,也就无法实现对于当前中国帝国主义政府的反抗。

我认为,工人运动的策略只有一条,那就是在当下政治环境允许的情况下,最大程度的使工人阶级的阶级意识觉醒、使工人阶级的政治觉悟变为社会主义的政治觉悟、使工人阶级组织起来。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拥有一个社会主义政党,才能在各个政治环境下,最灵活地调动革命力量、最大限度地推动工人阶级的阶级自觉和工人运动的发展。

是的,先进行党的组织,因为它是社会主义革命的发动者、宣传者、先锋队、作战部,先组织它,然后才能准备有力量的工会。这并不意味着轻视工人工作,恰恰相反,党的成熟要依赖于其群众基础的发展,工人工作要同党的发展同步进行。

但建党的条件是不是不太成熟呢?要承认,对于一个成熟的政党而言,目前的马克思主义者们所拥有的条件太过匮乏,匮乏到哪怕是要组建一个如婴儿般新生、初具模样的政党也远远不够。

可党是一个结果,建党却是一个过程。

最初各个地方的马克思主义小组各自发展,大家在自己的工作中得到了对工人工作的认识,也遇到了自身工作的瓶颈,例如本身工作(比如工人工作)发展缓慢、工作面狭小,小组成员变动大、新鲜血液拥入较少,组织建设混乱、纪律松散,在理论、政治和组织问题上缺乏修养和眼界狭小,缺少于政治警察做斗争的经验,落后于群众运动(即便发生了什么斗争也完全不知道)。党的必要性愈发凸显出来,可是仍然是不够,过去经济主义的教训告诉我们,手工业状态下的地方小组会不自觉的为自己的狭隘性做辩护,并将这种狭隘性上升到一种理论的层次,这种理论对整个运动有着错误的引导。

建党的过程正是为了突破这种局限性而进行的努力。

建党需要大家在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的原则上进行理论斗争,达成一致性,这个过程中大家应该对于目前的重要任务、具体行动的策略、组织形式等内容进行深入的讨论。

在政治上需要形成共同的纲领,这种纲领必须是与中国实际相联系的,这要求革命家们必须对社会各个阶级、各个阶层的利益有所了解,纲领最初是从地方小组提出来的,在各个地方小组的持续讨论和酝酿中,最终为绝大多数的地方小组所承认的纲领才能诞生。

在组织上要在全国甚至所有愿意参与中国社会主义革命的革命者的范围内具备实际联系的、共同的机构和共同的事务。譬如在列宁的全俄政治报计划中,《火星报》的地方代办员网络就是这样一个共同的机构,它将全国有志于革命事业的人组织起来,进行全面政治揭露的工作,当某个地方群众运动高涨的时候,能够立即参与到其中进行鼓动工作。

建党要做的这些任务无一不是对具体实践中提出的问题、遇到的困难作出回应,并且要力图将整个工人运动推向阶级斗争的方向。

它要将离散的马克思主义者们和各个地方萌芽状态的马克思主义小组给组织起来,用更强大的革命力量去进行群众工作;它要将现有的工人工作推向新的高度,从“到工人中去”转变到“到社会各个阶层中去”,既要从社会各个阶层中汲取政治知识灌输给工人阶级,培养工人阶级的政治意识和革命积极性,增强工人阶级的战斗力,又要使得一切反政府的阶层尽力去帮助这样一个在强大的工人阶级的基础上生长出的政治力量;它要能进行全面的政治鼓动,利用每一件引起大家关注的事情来说明社会主义的政治观点和无产阶级解放世界的斗争意义,将工人运动推向社会主义的一方,而不是工联主义的一方。

“融工”中有一种观点认为进厂做工能够培养出先进的马克思主义者,因为进厂做工是一种更贴近工人阶级、更加深入实践的方式。但是仅有进厂是不够的。已有的融工经验表明,如果仅仅停留在交朋友,做服务,做合法的工人工作,进厂的同志的有限精力下在这些工作中白白消耗,没有成果,往往是最早坚持不住并退出相关的革命事业的。

我认为先进的马克思主义者应该从这样的工作中来的:一方面广泛的交流给予马克思主义者们广泛的认识材料,在各个地方经验、材料、人员等内容的交流下,他们得以获取更多的认识,使得他们所在的组织规模更大、地方工作的丰富度更多和涉及面更广,一个地方的成功会激励其它地方的工作的进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他们所在地方的群众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得到飞跃式的进步,其本身的能力也会得到十足的成长;另一方面领导群众面对统治阶级能够锻炼马克思主义者本人和他所在的团体,他们了解各个地方的群众运动情况,在共同工作的训练下,他们能够在各种群众运动中灵活的调动一切力量(“传单”、人员等),与他们的敌人的实力相适应。他们得以比之前更深入获取群众运动与统治阶级的知识,使得他们在不管是一般的还是突然的运动中都能灵活的发动群众与专制制度做斗争。

现有的“融工”忽视政治灌输的重要性,轻视政治因素,缩小政治灌输的范围和深度,使得奉行“融工”的人无数次的错过了提升当下的工人阶级的组织性、政治意识和阶级觉悟的机会;忽视党的作用,推迟建党的过程,使得革命工作容易陷在手工业方式的局限性中,不仅不能当满足工人运动的需求,甚至因为忽略自觉因素而在某种程度上当了工人运动的尾巴。

工人阶级已经被推向这样一个境地了,资产阶级对于工人阶级的压迫已经使得工人阶级经济上普遍停留在维系基本生活和后代养育的边缘,在政治上几乎丧失自身话语权,工人们在这种压迫中不断产生要改变现有状况的想法。

工人运动也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富士康和海珠区的斗争表明,工人反抗这个制度的愿望已经非常强烈了,但是工人的大规模斗争在统治阶级的镇压之下不得不从反对一个资本家的斗争发展为反对统治阶级的阶级斗争。然而工人的分散状态,经验得不到保留的现状,没有与资产阶级暴力机器作斗争的经验和自觉性都表明了自发的工人运动需要更向前迈一步。

目前的工人运动中已经存在着对于自发的工人运动本身进行否定的萌芽了——这种萌芽来源于工人阶级在斗争过程中面临阶级镇压的经历对于自发运动的局限性的否定,要求且必然要将当前的工人运动转向工联主义亦或社会主义的方向。要将工人运动向着社会运动的方向转变,非得对工人进行阶级政治意识的灌输,非得用党将工人组织起来不可。